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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316. 傾覆小五臺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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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、金的馬車一路北行。

還未到小五臺山,便見不少黑衣的維摩宗眾出沒,四處盤問行人。奇怪的是,這些維摩宗眾腰間並未系常服規制的紅帶,而是系了白絳。

金不戮看得困惑:“他們是在戴孝?維摩宗又有哪位長輩沒了麽?”

溫旻叫車夫繞了偏僻的道路,回道:“不至於。他們應該是在為薄長老戴孝。”

金不戮好奇:“外面那些人都是癸字堂的?”

溫旻搖頭:“大部是丙子堂的。”

金不戮琢磨著溫旻的話:丙子堂名義上是左護法的私衛。現在癸字堂長老薄一雅死了,滿街不見一個癸字堂的人,卻凈是些左護法章文棠的私衛四下搜查。只怕章文棠借薄一雅的死訊,已將小五臺山控制了……

想到了這些,他擔憂地問:“難道趙廷宴以下犯上真的是章文棠背後指使?!”

溫旻眼神中閃過嘲弄:“就算章文棠本來不知道,他也拒絕不了‘天下第一大宗派的宗主’這種誘惑。”

去邕州接金不戮之前,溫旻已對各部做了妥善安排。紀佳木得了最全的消息,早早回宗,此刻理應來迎。可現下模樣似章文棠已全面掌控了小五臺山,別說紀佳木等同門了,就是來去自如的壬字堂探子也沒見。

金不戮得溫旻信任,對他的安排全部知悉。如今見到馬車外如此情形,擔憂地緊緊握住溫旻的手。

溫旻反而沒流露出什麽不安,只笑笑地在金不戮鬢邊親了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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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五臺山在幽州治下的上谷郡內。進了幽州,溫旻並未立刻往上谷走,而是先去了趟城內的幽雲王府。

王府裏有人認得溫旻,說王爺不在幽州也不在雲州,卻不肯透露更多。

溫旻暗叫了聲不好:幽雲王莫不是聽聞維摩宗同平安治相鬥,往南邊去了。

幽雲王三番四次離開封地,恐已觸怒皇帝。現在就算往南走也沒什麽用,還不如在幽州能幫得上忙。

想到這裏,他立刻給謝邕留了消息:“簡宗主有托付,請王爺速回治所宣召溫旻。”

留下這句便帶著金不戮繼續往小五臺山去。

到了小五臺山腳下,只見樹枝掛白,山間飄雪,全都在為薄一雅戴孝。

紀佳木終於出現了。她來接溫旻,身後卻跟著三名丙字堂弟子,名義上是陪護,行動和眼神卻分明是將她看著。

紀佳木一身素白,衣著肅穆。眼圈還紅著,一開口,聲音卻穩如湖面:“小旻,山上一切都好,你莫擔心。先去歇息吧。”

說罷,淩厲地朝四下一看,已和溫旻交匯了個眼神——

山上分明是很不好。

她連接師弟都被人看著,能好到哪去?

溫旻接受了師姐的提示,並不聲張,而是換上一副哭腔:“師姐,薄長老他……”

這句是在掩人耳目,可又何嘗不是溫旻真心緬懷一雅師伯,順著又想起沈、簡兩位師父?

想他當日被封代右護法,離開小五臺山時壯志滿滿。而今回來,幾位長輩走的走、亡的亡。此念一起,溫旻流下的淚又是真誠的。

紀佳木也忍不住落淚,嗚咽著撲到師弟懷裏。

溫旻身量上高了紀佳木許多,肩寬手長,將師姐牢牢攏住,就聽她細如蚊蚋的聲音在懷中道:“趙廷宴比我快,先回來了。現在山上被章文棠控制。”

紀佳木說著說著又大哭起來,用此掩蓋隱秘的交流。

溫旻也跟著嗚咽出聲,邊哭邊在紀佳木耳邊小聲道:“那賊害了一雅師伯便回,自然比我們快了。其他長老何在?”

紀佳木低聲回:“我沒提宗主下落,大多長老還在觀望。”

丙子堂三人本看著紀佳木的,十足謹慎。見這對姐弟抱頭哭成這樣,也沒太多戒備了。免不了四下張望,往金不戮臉上身上看。

金不戮知道小旻同師姐痛抱在一處定有隱秘之事要議,便也扮做流淚擦眼。拄著剛剛修補好的拐杖,篤篤地挪了挪腳步,不經意間將溫、紀二人擋在身後,讓丙子堂幾人更看不清楚。

溫旻和紀佳木以痛哭掩飾低語,邊哭邊說清了現在的狀況——

自簡易遙離開小五臺山,章文棠便在山上坐鎮。等這場大戰終於消弭,卻沒人知道簡易遙、沈知行和“仇先生”三位傳奇人物具體何在。

章文棠不敢妄動,勒令宗內繼續徹查在小五臺山上放酒壺、下戰書的內鬼。牽頭主持的仍是掌管刑罰的庚字堂長老彭四炎。

可是,沒多久趙廷宴先跑回了小五臺山,說親見宗主同平安治鬥在一處,不知最後下落,可能是不好了。章文棠同徒弟密談了一夜,之後突然就什麽都不著急查了。

彭長老本要繼續查戰書一事,有一天也突然收了手,說是線索已斷。別的什麽都沒再說。不知是被外力所阻,還是因為什麽其他原因。

山上眾人又等了一陣,便從平安治那邊得到簡易遙受傷、維摩宗受創的消息。

過不久,紀佳木便回來了。她見趙廷宴搶了先,宗內風向大不同以往,便只字不提簡易遙和沈知行的下落,更不承認維摩宗受創之說。只說有人害死了恩師薄一雅,好生傷心。

再後來,歐陽千代和爾朱錫睿等長老陸續回山,因溫旻安排妥當、維摩宗又確實沒什麽巨大損失,只說簡易遙輕傷療養。

由此,小五臺山上形成了一種莫測的局面,各路長老分成三派。

白靈、爾朱錫睿、耿燁三位長老,忠心侍奉簡大宗主,主張立刻探明宗主下落,再做其他打算。

這幾位長老誤會簡易遙還在同平安治周旋,建議去找封皓秦要人,說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怕。甚至有人提出游說幽雲王謝邕搬兵去救簡宗主,連皇帝都不在乎了。

降龍堂長老賀南唐和章文棠自小有私交。以他為首的幾位長老明裏暗裏的意思是一切由左護法章文棠做主。想著簡、沈不在便拖一拖,拖到章文棠順勢成為宗主算了。

其餘大部分長老受簡易遙提拔,感其知遇之恩,自然想查探宗主下落。但又不如耿燁等人堅定,見形勢不明也不多聲張,十分有唯歐陽長老馬首是瞻的意思。

歐陽千代歷經三代宗主,是維摩宗元老,由他牽頭同章文棠談判宗內後續如何本不是難事。可這位三朝元老深谙太極拳之妙,不見簡易遙的面便連個立場都不表明,對白靈和耿燁這邊根本談不上幫忙。

三派長老各方掣肘,局勢模糊。眾人無所團結,章文棠便建議先關註薄一雅的喪事。

如此一來,治喪成了維摩宗首要任務,被有些過分地做大。可到底是誰害了薄一雅,卻被壓下了。

癸字堂弟子有的氣不過,主張嚴查薄一雅之死。結果是冤情未得伸張,卻被以各種名義看牢,就連紀佳木都未能逃脫,身後時時刻刻跟著幾個丙子堂的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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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旻聽了師姐所言,大概理出了眉目。

沈、簡兩位師父已逍遙仙游,可戰鬥卻遠未結束。

趙廷宴在邕州害了長老和宗主,幽州這邊的章文棠則掌控了小五臺山。至於章文棠到底是早有二心,還是受趙廷宴惡意攛掇,已不重要了。

這幾天丙子堂的人在山下四處查找,名義上是幫著治喪,實際上卻是在打探宗主的下落呢。

若被這幫賊子確認了簡大宗主遠去不歸,只怕……

想到這裏,溫旻放開了紀佳木。是掩飾,也是真心的話:“師姐節哀,我也需冷靜冷靜。小弟先回房去了。”

紀佳木咬緊銀牙,妙目中閃過狠戾:“師仇雖難,我必報之。”

正在此時,高高的山門處突然響起歡迎的鼓點,一隊隊丙子堂人馬快速跑了下來。

跟在後面的是個玄冠高聳、冠冕堂皇的魁梧影子。走近了,原來章文棠。張開雙臂,兩眼並無絲毫溫度,語調卻極盡哀傷,話語又極盡誇張:“旻兒——好孩子!你回來了!”

溫旻立刻擺出一副悲喜交加的神色:“章長老,師伯!”跑過去跪在章文棠腳下,做個晚輩見到長輩的高興模樣。

章文棠激動得手都不穩了,顫巍巍將溫旻扶起:“好孩子,你怎麽自己回來了?”

溫旻穩踏踏地運足了內息,讓回答傳遍每個人的耳朵:“宗主不放心宗內,吩咐晚輩先回來照看宗務。”

章文棠豁地眸光一閃:“宗主果然安然無恙!他在何處?我們去護他!”

溫旻笑得穩重:“宗主受了點小傷,現在靜養。”

章文棠追問:“宗主大駕何處?”

不待溫旻敷衍,章文棠身後突然有人躥出來道:“你同平安治關系匪淺,又和明月山莊交好。如今只說宗主安好卻不說在宗主何處,可是另有他想?”

溫旻一看,那是個章文棠的弟子。

當年在雨花河畔大宅,趙廷宴和宋秋離誣溫旻侮師姐,這弟子正在側見過,自然也看見過爨莫揚對溫旻那不得已的“表白”。

簡易遙曾要求宗內所有人不得聲張此事,此事便無聲消匿。而今簡大宗主走了,此事又被重新翻出,還說溫旻和明月山莊“交好”,險惡用心如此昭彰。

不等溫旻開口反駁,山上突然又響人聲。

耿燁率領眾多伏虎堂弟子下了山,身後還跟著白靈和壬字堂的探子。行動無聲的爾朱錫睿也隨在最後,帶著陸衍等暗影武士,氣勢沈沈地壓陣。

這幾人乃衷心簡易遙一派,都向著溫旻。尤其游一方,正在師父耿燁身旁,大聲喝罵道:“他娘的,都什麽時候了,誰還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?!小旻師弟說宗主平安,宗主自然是平安!你們婆婆媽媽問一堆,難道是想讓宗主有事?!”

他這樣一罵,霹靂一般地響,方才那左護法弟子面上一僵,就要變臉色。

章文棠制止了徒弟,轉向耿燁等人:“耿長老,白長老,爾朱長老。三位這是做何?”

耿燁輕蔑地一笑,粗渾的聲音透著不容侵犯:“我同章護法一樣,因溫護法歸來而大喜!”

一時之間,眾人的目光都聚在溫旻身上。立場不同,卻關註一致。這場劍拔弩張,都要看溫旻如何回答下文才能結束了。

章文棠扮做大公:“旻兒,你也不是小孩子了,當知空口無憑。你說宗主平安,我們都著實高興。但你這般回來也沒個證物,說宗主委托你照看宗務,如何能取信於天下?”

金不戮在旁聽得著急:簡易遙和沈叔叔走的時候都那樣了,當然沒留什麽信物。

可章文棠虛偽狡詐,小旻想對簡易遙的下落秘而不宣,卻該如何平穩地敷衍過去?

想到這裏,他朗聲道:“物證沒有,人證倒是有一個——!”

拄著拐杖走到章文棠跟前,雖然位於臺階下方卻毫不勢弱。昂首挺胸,如一柄槍般錚錚而立:“我親眼見到過簡宗主和沈護法。他們托付溫旻穩定宗務,我就在旁聽著!”

溫旻眸光閃了閃,看向金不戮是分明的驚喜和感激,更有滿滿的舍不得和心疼。

果然,馬上便有人對金不戮發難。

章文棠一側有個聲音喊道:“憑什麽信你?!宗主囑咐宗務,會讓你個外人聽著?”

金不戮毫不示弱地還擊:“貼身侍候簡宗主之人是小木先生、萬品樓竇胡和蘇梨三位。你們在這裏議論,不如將他們請來,一問便知!”

其實他早知道,溫旻已將那三位年輕大夫藏了,此刻就是虛張聲勢地嚇唬對方一下。

章文棠果然不願在如此關頭去找人問人,只道:“金少堡主,你同明月山莊交好,我們一直知道。”

金不戮聽出章文棠汙蔑自己站在明月山莊一側,給維摩宗添亂。昂首挺胸地反駁:“那又怎樣?明月山莊爨少莊主同沈叔叔也交好,還受過沈叔叔救命之恩。你們也準備質疑沈叔叔?!”

忽而,旁邊有個丙子堂弟子跳出,大叫道:“無禮——!”

人影一閃,便向金不戮攻來。

金不戮還未還手,卻見前方一道白光迎了上去。

接下來便是“砰——”的一聲悶響。

丙子堂那人直接被白光震飛了,風箏般飄了會兒,重重摔在遠處。全身皆白,結了一層霜。人已經渾身發抖,動不了了。

身上結霜的事,眾人見到的不多。但有一日簡宗主真氣外洩,身上曾起過這麽一層。此事經宗主身邊的侍者親見,驚駭地傳了一些出去,被不少人知道。

今天又見有人身上結霜,讓維摩宗眾人不約而同地想到:

羅手素心經最高一層。

簡宗主。

剛才有人使出了簡宗主的看家功夫,用羅手素心經的終極奧義打人!

眾人心裏震驚,全部朝打出這一掌的那道白光看去。

是溫旻。著一身霜白長袍,打人的手還未完全放下,整整一條右臂已掛霜全白。

那凝霜的一掌正是他打的。

溫旻霸道而充滿威脅地看向四周,護在金不戮身前,森然狠道:“誰敢動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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